李大嘴蹲在墙根，一声不吭。王家婆子也耷拉着脑袋，老脸没处搁。 人群渐渐散了。苏小音从二木家婶子那里听完整件事，回到家跟苏小清学了一遍，姐妹俩唏嘘了好一阵子。 苏小清叹了口气：“那姑娘可惜了。家里为了银子，把闺女的名声不当回事，以后到了婆家，能有好日子过？” 苏小音摇头，手里绣花针没停：“那是人家的家事，咱们管不了。咱们把自己的孩子教好就行。儿女都是债，但也不能这么个还法。”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，灶房里又飘出了晚饭的香气。陈家的日子，还在安安稳稳地往前过。 ----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，苏小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她把绣绷从架子上取下来，举到窗前，迎着光仔细端详。双凤的尾羽从朱红渐变成橙黄，层次分明，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；缠枝莲纹用金线勾勒，富丽堂皇却不显得俗气；正中那朵并蒂莲花瓣饱满，颜色由深及浅，像是刚从水里摘出来的。她翻过绣布，检查背面的线头，都处理得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丝杂乱。 “姐，好了。”苏小清把绣图小心地铺在炕上，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。这幅鸾凤和鸣绣了两个月，中间还赶上春播，断断续续的，总算赶在端午节前完工了。 苏小音走过来，弯腰看了看，手指轻轻抚过绣面，感受着丝线的纹理。她点头，嘴角带着满意的笑意：“不错，这幅比上次那幅五福捧寿还精致。金线用得恰到好处，不密不疏。明天拿到县城去问问价，孙掌柜那边要是收最好，不收就到钱夫人那儿问问。” 苏小清把绣图卷起来，用布包好，放进柜子里。她坐回炕沿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的边缘，眼神有些发直。 苏小音看出来了，在她旁边坐下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绣完了该高兴，怎么反倒发呆了？” 苏小清叹了口气，把绣绷放到一边，拉着苏小音的手，声音低低的：“姐，你说以后咱家这四个孩子的婚事能顺利吗？” 苏小音愣了一下。 苏小清继续说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忧虑：“自从李大嘴家里那件事之后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，万一以后咱们孩子婚事不顺利怎么办？娶回家一个搅家精怎么办？” 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看李大嘴家，为了给儿子说亲，打酒买肉，托媒婆送礼，折腾了大半年，最后让人当猴耍。那姑娘家把闺女当摇钱树，一家许四家，这不是害人吗？我就怕咱们将来也碰上这种人家。” 苏小音沉默了一会儿，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，语气平静但笃定：“那我们就多打听，多询问。别一听说谁家姑娘好就着急定下来。婚姻大事，急不得。” 她说得慢，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口：“说实话，李大嘴也不好好想想。那家就一个姑娘，还是老幺，全家宠爱，长得好看，还会做绣活，一个月挣的银子比庄稼人一年都多。这种人家，会把闺女嫁到农村来？嫁到他们家？人家一般看的都是镇上或者县城的，最起码也是个殷实人家。李大嘴就是被媒婆那张嘴糊住了，光想好事了。” 苏小清听了，觉得有理，心里的郁结散了些。 “要是石头、阿吉、阿福能娶一家的姐妹就好了。”苏小清忽然冒出一句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三姐妹嫁三兄弟，姐妹之间总不会闹矛盾吧？妯娌和睦，咱们也省心。而且三姐妹在一家，回娘家也方便，不用分三处跑。” 苏小音被她逗笑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笑：“哪有那么多三姐妹，正好年纪合适，还能正好一起嫁到咱们家？想得太美了。娶妻娶贤，不在家世。只要姑娘人品好，勤快，会过日子，咱们当老人的公平对待，将来给他们分家就是了。” 苏小清眨了眨眼，苏小音继续说：“孩子们成亲了，就让他们分出去单过。分家又不是不认爹娘了。到时候咱们两个还在一起过，不也挺好？咱们四个人——你、我、大山、小河——不也可以吗？不一定非得跟着孩子们过吧？他们有他们的日子，咱们有咱们的日子。等他们生了孩子，帮他们带几年，等孩子大了，咱们就回来。” 苏小清听了这话，眼睛亮了，拉着苏小音的手摇了几下，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：“是啊，姐，你这话给我提了个醒。以后三个孩子成亲了就给他们分家，到时候我们两家一起过日子。”她抿着嘴笑了一下，声音软了下来，“我可不想和你分开。” 苏小音笑着摇摇头，站起来把炕上的绣绷收好，拿抹布擦了擦桌面，语气恢复了平时安排家务的利落：“好了，先把绣图放好，明天我们拿到县城问问看能不能卖上价。然后还得去买下次要用的绢布和绣线，还有端午节要用的布头——香包、五彩绳、小老虎鞋，都得提前做出来，不能等到跟前了再忙活。”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样一样摆出来：“然后再给家里人做几身夏季穿的衣服。我看爹、还有大山小河的粗布麻衣都糟了，袖子磨破了，领子也烂了，该换新的了。” 苏小清点头，也跟着盘算起来：“行，那我们明天去县城把东西买回来，然后抓紧时间做。再过段时间就端午节了，街上人多了，生意也好做。不能光做粗麻布的衣服，还得给爹娘、四个孩子、大哥和小河各做一身细棉布的好衣裳。娘天天去摆摊，穿得太寒酸不像样。孩子们在学堂，也该有两身体面衣裳。” 苏小音应了，姐妹俩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线头。 “走吧，我们去做饭。顺便泡点绿豆，晚上熬绿豆汤。这天越来越热了，干活回来喝一碗，解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