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,距离演唱会只剩最后一日。 红馆后台,谭咏麟蹲在那棵,从槟城远道而来的凤凰木旁。 手指轻抚过微微卷边的叶片。 “威叔,它真能撑到明晚开花?” 威叔正猫着腰,带着徒弟逐一检查“记忆塔”亚克力管的连接处。 头也不回:“阿伦,我威叔在片场,摆弄了三十几年道具,死的都能搞活,何况这棵真的?”他直起身,从怀里摸出个小喷壶。 细细的水雾,均匀洒在叶面上,“槟城陈文统先生特意嘱咐的,水温二十五度,早中晚三次,灯光不能直射。你以为我这几天,窝在红馆打地铺是为什么?” “您睡这儿?”谭咏麟愕然。 “不然呢?” 威叔咧开嘴,那颗金牙在灯光下一闪。 “这棵树,比你们这帮后生仔都金贵。它是从蔡家蓝屋那棵老凤凰木上,取枝嫁接的。周伯临走前,亲手挑的枝子。要是在我手里蔫了,往后我哪有脸去槟城?” 张国荣抱着一叠刚印好、还带着油墨味的“记忆信封”走来。 闻言轻声说:“威叔,周伯不会怪你的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威叔收起喷壶,眼神罕见地软了下来。 “那老头,守着栋空屋子四十年,最后的心愿,就是让这棵树在红馆开一次花。他说,‘那些孩子,没福分看见太平,就让树替他们,看看这场热闹罢。’” 另一侧,徐小凤的旗袍铺,已布置停当。 三位特地从南洋请来的娘惹老师傅。 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绣满“金枝玉叶”纹的旗袍,挂上展架。 最年长的陈师傅已七十八岁,手有些抖。 但捏起针线时,却又稳得惊人。 “徐小姐,” 她指着旗袍下摆,那圈用极细银线密绣的边。 “这叫‘泪珠绣’。从前新娘出阁前夜,母亲一边绣,眼泪就一边滴在这线上。泪渗进去,线就活了,泛着光。如今没人会喽,我是最后一个。” 徐小凤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,眼眶微红:“陈师傅,您教我。” 老人摇摇头,笑容里有种穿过漫长岁月的淡然。 “你学不来的。这针法,心里得真有那汪眼泪,才绣得出味道。你们这代人,日子好了,哭也是戏里的哭,不够真。” 茶餐厅安静的角落,邓丽君俯身调试着一台老式留声机。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缎旗袍,头发松松绾在脑后。 整个人,沉静得像一泓秋水。 留声机里,先是一阵嘶哑的摩擦声。 接着,南洋市井的喧嚣,猛地泼了出来: “卖椰浆饭,辣死你妈!” “咖啡乌,一杯!” “阿弟,要迟到啦!” 那是她上月专程飞往槟城,在老街录下的声音。 卖椰浆饭的阿姨,今年七十二岁。 嗓门洪亮的能传过半条街。 “阿姨说,她一九四一年就在那儿摆摊了。” 邓丽君轻声对身边的录音助理说,“蔡国维常来光顾,每次都央求她,多给一勺参巴酱。她说那后生嘴甜,总夸‘阿姨的饭比新加坡的还香’,后来他不来了。她竟真留了一勺参巴酱,用碗扣着,直到发霉长毛,也没舍得扔。” 助理鼻子一酸:“那这段,要放进去吗?” “放。” 邓丽君的手指,轻轻拂过冰凉的唱针,“就放原声,一点修饰都不要。让人听见,历史不是书里冷冰冰的字,它是某个星期三的早晨,一勺永远没等来食客的参巴酱。” 控制室里,顾家辉与黄沾,正在进行最后的音效测试。 黄沾将那只锈迹斑斑的怀表,举到麦克风前,小心拧动发条。 第(1/3)页